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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特区初印象震心神夜市暗流藏杀机

第二十七章 特区初印象震心神夜市暗流藏杀机 (第1/2页)

凌晨五点,天色微熹,晨光刺破浓重的夜色,悄然洒进农家小院。
  
  陈凡准时醒了。
  
  他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父母,借着窗隙透入的朦胧微光,细致核对着手头的行李。一只黑色人造革手提箱被收拾得规整妥当,内里整齐码放着备好的贸易样品:二十块电子表、十个计算器、五十个打火机、五个电子音乐盒,每一件都用泡沫纸层层包裹,防震防磨,稳妥妥当。
  
  箱盖内侧的暗袋里,三层油布严严实实裹着整整两千元现金,是他此番南下的全部底气。一本泛黄的老相册用旧报纸仔细包裹,压在箱底最安稳的位置,藏着他为数不多的念想。
  
  起身换上一身半新的灰色中山装。这是母亲陈桂花昨夜一针一线仔细熨烫过的,衣面平整挺括,没有一丝褶皱。脚上是全新的皮鞋,被他反复擦拭得锃亮光洁。
  
  对着墙面那方巴掌大的旧铜镜,陈凡淡淡抬眸。镜中少年不过二十二岁,身形清瘦,面颊略带单薄,可一双眼眸清亮锐利、沉稳笃定,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定力,不见半分浮躁青涩。
  
  院中早已亮起烟火气。
  
  灶房内,陈桂花正忙着煮面条,热腾腾的白面上稳稳卧着两个金黄荷包蛋。院子中央,父亲陈建国端坐在石凳上,默默抽着旱烟,缕缕白烟在拂晓的微光中缓缓缭绕,染尽离别前的沉静。
  
  “凡子,收拾好了就过来吃面。”陈桂花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走出灶房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牵挂。
  
  “哎。”陈凡应声落座,低头大口吃着热面。劲道的面条裹着家常的烟火香气,荷包蛋温润鲜香,他吃得利落却细致,细细品味着故土最后的暖意,将这份家人的温情默默记在心底。
  
  一碗面见底,陈建国抬手递来一个粗布包裹,语气朴实厚重:“里头十个熟鸡蛋、五个馒头,路上饿了就吃,别饿着自己。”
  
  “爹,不用麻烦,车上能买吃食。”陈凡连忙推辞。
  
  “拿着,外头物价贵,能省则省。”陈建国不由分说,将布包塞进他怀里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。
  
  陈桂花随即拎来灌满滚烫开水的军用水壶,用细绳仔细系好壶身,反复嘱咐:“路途遥远,路上多喝热水,别将就。”
  
  “我都记着,娘。”
  
  陈凡背上帆布挎包,手提行李箱,整装待发。
  
  陈桂花眼眶早已泛红,强忍着眼底的湿意,不肯让泪水落下,一遍遍细细叮嘱:“到了深圳安顿好,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。每天都报个平安,听见没有?”
  
  “记住了。”陈凡重重点头,将父母的万般牵挂悉数记在心中。
  
  陈建国送他到院门口,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,目光深沉:“去吧,一路小心。在外遇事沉着冷静,多思虑三分,切莫意气用事。”
  
  “嗯。”
  
  陈凡应声转身,步履坚定地朝着村口走去。他没有回头,却心知肚明,身后两道目光始终紧紧追随,盛满了故土家人最绵长的牵挂。
  
  此时天刚蒙蒙亮,晨曦微露,薄雾笼罩着整片村落。
  
  村口的老树下,板车老李的驴车早已等候多时。老李坐在车辕上,慢悠悠抽着旱烟,见他走来,立刻笑着抬手招呼:“小陈,上车,咱准时出发去县城!”
  
  驴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,晃晃悠悠向前行进。陈凡倚靠在车板上,静静望向沿途的田野风光。
  
  盛夏的稻茬整齐排布在田埂间,晶莹的晨露附着在秸秆之上,迎着微光闪闪发亮。远近村落炊烟袅袅,晨起的鸡鸣犬吠此起彼伏,勾勒出1988年中原乡村最安稳平和的模样。
  
  只是这份安稳静好,早已容不下他心中的天地。
  
  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温暖安稳,却太过局促,困不住他想要奔赴远方、闯荡天地的野心。
  
  抵达县城汽车站时,天色已然大亮。
  
  站内人声鼎沸,熙熙攘攘。背着厚重行囊的务工农人、手提公文包的公职干部、衣着新潮的年轻男女,随处可见。往来人群步履匆匆,其中不少都是怀揣憧憬,准备南下闯荡的逐梦人。
  
  陈凡花一块二毛钱,买了一张去往省城的汽车票。
  
  登上老式长途客车,破旧的布艺座椅虽有磨损,却也算干净整洁。他安置好行李,靠窗落座,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。
  
  客车缓缓启动,熟悉的街巷、商铺、房屋尽数向后褪去,渐渐模糊成远景。心底骤然掠过一丝空落落的不舍,可转瞬之间,便被汹涌的期待、悸动与一丝未知的忐忑填满。
  
  深圳,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,举国瞩目的经济特区。
  
  那里藏着时代最新的机遇,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风浪,机遇与风险,从来共生并存。
  
  客车一路颠簸疾驰,历时六个小时,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省城。
  
  陈凡走出车站,短暂驻足观望。省城的繁华,是小县城远远不及的。林立的楼房、川流不息的人群、潮水般涌动的自行车流,偶尔驶过的公车轿车,处处彰显着城市的蓬勃生机。
  
  百货大楼的橱窗里,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等新式家电整齐陈列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。只是看客云集,买家寥寥。
  
  他缓步上前询问价格,心中默默盘算:十四寸彩电一千二百元,单门冰箱八百元,洗衣机五百元。皆是市面紧俏物资,不仅需要钱款购置,更要票据、人脉方能入手。
  
  一番打探,陈凡已然摸清行情。
  
  这类大件家电,特区售价更低,若是能打通货源,运回内地转手倒卖,利润极为可观。可其中的风险同样不容小觑,长途运输繁琐困难,且涉及物资流通政策,稍有不慎便会惹上麻烦。
  
  稳妥思虑过后,他暂时压下贸然动手的念头。
  
  下午五点,他折返省城火车站,在候车室就着白开水,吃了两个馒头垫饱肚子。
  
  偌大的候车室内人山人海,拥挤不堪。务工者、干部、学生、商贩挤作一团,空气里混杂着汗水、香烟、干粮的混杂气息,人声嘈杂,烟火沸腾。
  
  晚八点,绿皮火车准时进站。
  
  陈凡随着人流挤上车,找到靠窗的硬座座位。狭小的车厢内坐满乘客,对面是一对温和的老年夫妇,身旁是一位怀抱公文包、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。
  
  火车缓缓开动,“哐当、哐当”的节奏单调绵长,催得旁人昏昏欲睡,陈凡却毫无睡意。
  
  他抬眸望向窗外,夜色深沉,旷野、村庄、零星灯火飞速向后倒退,融入无边黑暗。前路未知,可他心中的目标,却愈发清晰坚定。
  
  一路辗转,次日正午,火车顺利抵达广州站。
  
  陈凡未曾出站,直接在站内换乘,花三块钱买下直达深圳的短途车票。
  
  等候两小时后,列车再度启程。这趟去往深圳的列车,拥挤程度更甚从前。车厢内大多是奔赴特区务工的年轻男女,一身崭新衣裳,脸上交织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初入异乡的忐忑。
  
  众人三三两两交谈不休,有人计划进厂做工,有人打算投身基建,有人摸索着做点小生意。陈凡独坐角落,默然倾听,默默感受着这片土地滚烫的创业热潮。
  
  下午四点,列车稳稳驶入深圳站。
  
  陈凡拎起行李箱,随着人流走出站台。
  
  抬眸一瞬,他骤然怔住,心神巨震。
  
  眼前的景象,彻底颠覆了他过往二十二年的认知。
  
  没有中原城乡的低矮平房、层层田埂。映入眼帘的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,十几层、二十几层的新式建筑鳞次栉比,光滑的玻璃幕墙沐浴在夕阳之下,折射出耀眼的金光,恢弘壮阔。
  
  宽阔平整的马路上车流不息,轿车、面包车、摩托车往来穿梭,步履匆匆的行人遍布街巷。新潮的花衬衫、利落的喇叭裤、时髦的墨镜、烫着大波浪的新式装扮,是这片特区最寻常的风景。
  
  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特区的气息,混杂着尘土、车流、人声,裹挟着一种极致的鲜活与躁动。
  
 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个字——快。
  
  人人步履匆匆,皆在奔赴、皆在追赶,追赶时代的风口,追赶转瞬即逝的机遇。
  
  陈凡伫立在站前广场,久久未曾挪动脚步。
  
  落日西垂,晚霞漫天,余晖洒满林立的高楼,镀上一层璀璨霞光。远处塔吊林立,机器轰鸣,工地日夜施工,一座座新建筑拔地而起。视野尽头,江海辽阔,隔海相望,便是繁华香港。
  
  “这,就是特区深圳。”
  
  他低声自语,眼底翻涌着震撼与炽热的野心。
  
  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陈凡提上行囊,迈步走出广场。循着秦望山提前给到的地址,前去拜访周国华。
  
  周国华的公司坐落于罗湖区一栋崭新的八层写字楼,白色瓷砖贴面的楼体干净气派,在落日余晖中格外醒目。
  
  这是陈凡人生第一次乘坐电梯,密闭的空间与轻微的失重感让他略有不适。电梯四壁贴满新式广告,日本彩电、香港录像机、进口空调的宣传标语,处处彰显着特区的新潮与开放。
  
  直达六楼,608室的办公室大门敞开。
  
  开阔的办公区内,十余张办公桌整齐排布,电话铃声此起彼伏,清脆不绝。几名年轻员工伏案忙碌,语速极快的粤语交谈不停,高效又繁忙。墙面规整贴着深圳地图、香港地图与世界地图,格局开阔,眼界超然。
  
  “您好,请问周国华先生在吗?”陈凡轻叩房门,出声询问。
  
  一名戴眼镜的年轻员工抬头看来,操着略显生疏的普通话问道:“你找周总?有预约吗?”
  
  “未曾预约,我从内地过来,是秦望山先生介绍前来。”
  
  闻言,青年员工神色一肃,立刻起身:“原来是秦老引荐的客人,你稍等,我立刻通报周总。”
  
  他快步走进里间办公室,片刻后,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从容走出。
  
  男人身着干净白衬衫、深色西装裤,未系领带,鬓角微白,却身姿挺拔、精神矍铄。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陈凡,一口流利沉稳的普通话响起:“是秦老介绍你来的?你是哪位?”
  
  “我叫陈凡,河南过来的。此番南下,承蒙秦老引荐,前来拜访周先生。”
  
  “陈凡……”周国华稍作思索,瞬间记起,眉眼舒展,“秦老提前打过电话交代过,我记起来了。快,里面坐。”
  
  二人移步独立内间办公室。
  
  办公室格局简洁大气,一张宽大办公桌、两组文件柜、一套布艺沙发,整洁有序。墙面悬挂着一幅书法匾额,笔力遒劲,四字赫然——天道酬勤,正是秦望山的亲笔字迹。
  
  “坐,喝茶。”周国华抬手倒了一杯热茶,推至陈凡面前,温和开口,“秦老说你在内地做商贸生意,此番来深圳,是想拓展市场?”
  
  “是的,家中经营杂货铺,也常年对接小额贸易,此番南下,想在特区寻些商机,拓宽销路。”陈凡坦诚应答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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