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北徏风烟 67:玉简浮现边关图,堤坝危机心中忧
第二卷:北徏风烟 67:玉简浮现边关图,堤坝危机心中忧 (第1/2页)油灯芯子烧得噼啪一声,火星子溅到灯盏边沿,屋里晃了晃影子。
陈宛之睁开眼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记得躺下时脑子里还在过策论最后一句结语。现在天没亮,屋外黑得像锅底,连鸡叫都还没响第二轮。她坐起身,腰背僵硬,右脚踝一动就抽着疼,布条缠得紧,压得皮肉发麻。她没去解,只伸手摸向桌角——药囊在,策论也在。
她点灯。
火折子划出一道红光,引燃灯捻。黄豆大的火苗跳了几下,稳住了。屋里慢慢有了光,照见桌上那叠纸:正本整齐码着,草稿另放一堆,墨迹未干的地方还用小石片压着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节泛白,指尖有墨渍,虎口处磨出的茧子蹭在纸页上,沙沙地响。
她把正本翻开,从头再看。
“工赈结合”那段她昨夜改过,添了“以砖代土,固渠基防渗漏”一句。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,觉得还不够。京城地势北高南低,雨水往南门一带积,若只是换材料,不改走向,还是堵不住。她提笔,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一句:“宜于城东南角设泄洪暗渠,引水入护城河。”
写完,她顿了顿,又加了个括号:“可试用陶管拼接,每节三尺,埋深四尺以上。”
这主意是她在西坊养济所排队时想到的。那地方地势低,昨天下了小雨,门口就积水一寸多,几个孩子光脚踩水玩,裤腿全湿了。她当时蹲下看了看排水口,发现是块青石板盖着,底下早堵死了。这种事,官府不会管,百姓也不懂,可要是写进策论里,或许能推一把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“编户册”那一章,她已经加了“孩童识字与否”的记录项。她想着那些流民营里的小孩,六岁以上能认数的不到三成,更别说写字。可人不能一辈子挖土运石,总得有点出路。她又写:“建议设童学棚,每日工歇后授课半个时辰,教算数、识字、记账。”
她停笔,喝了口冷茶。
茶是粗叶,泡了一夜,涩得舌根发苦,但她喝惯了。渔村那会儿,老族长说读书人就得喝苦茶,脑子才清醒。她现在信这话。脚疼、眼酸、喉咙干,可一喝茶,思路反倒活了。
她翻到最后,“养济院”部分她改得最多。昨夜写了“温计”要日查三次,现在想想,光查没用,得有人管。她添了一句:“设巡查吏一名,专责监督取暖、饮食、疫病上报,瞒报者同罪。”
写到这里,她笔尖一顿。
她忽然想起南门外那个瘸腿少年。他背着瘫痪的老娘,一步一磕头,嘴里念叨着“求个住处”。守军不让进,他就跪着,膝盖底下洇出血来。后来特令下来,他第一个被扶进城,可进了城,没人管他娘往哪儿安置。她当时看着,心里压了块石头。
她咬了咬笔杆,又写:“凡携老弱病残入城者,优先安排住处,不得推诿。”
写完这一句,她喘了口气,手腕发酸。她把笔搁下,活动了下手,又摸了摸腰间的残玉简。冰凉,硌手。她用拇指刮了一下,像拨算珠那样,一下,又一下。
她低头看稿子,准备接着改。
就在她视线落回“户籍编录宜设灾备预案”这一句时,笔尖忽然一顿。
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痛,而是一种突然的、强烈的画面感——山,很高,两边夹着,中间一条河,水浑黄,涨得厉害。河岸一边是土堤,另一边是石坝,石坝那边裂了道缝,水从缝里往外冒。下游有个村子,屋子矮,屋顶快被水淹了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跑,还有人在拉牛,牛不肯走,倒在泥里。
画面一闪而过,无声,却清楚得像是她亲眼见过。
她猛地抬头,环顾四周。
屋里没人。窗关着,帘子拉着,灯还亮着,桌上稿子摊开,墨盒半干。她右手还搭在纸上,笔没掉。
她闭眼,再睁。
画面没了。
可那堤坝的位置,那村子的布局,那水流的方向……还在她脑子里,像刻进去一样。
她右手慢慢移向腰间,摸到玉简。指尖触到那道裂口,粗糙,冰凉。
她低声说:“是因为这句‘灾备’?”
她没动,坐在那儿,盯着桌面。
十岁那年在古庙捡到这东西,只知上面刻着半句话:“文章通天地,执笔者有灵。”她一直不信神神鬼鬼的,可这些年,每写一篇真正有用的文,脑子里总会冒些奇怪的东西——青霉素怎么熬,防疫八条怎么列,流民工价定多少合适……起初是片语,后来渐清,现在,竟是一整幅地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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